第4章

围城之计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公鸡才叫了头遍，陈珪璋就醒了。，他根本没怎么睡。在谢牛的鼾声里眯了不到两个时辰，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那张陇东十四县的地图——哪里有粮，哪里有枪，哪座县城墙高，哪座县城守备空虚。这些东西原主可能没想过，但他是谁？他是从2025年穿来的**爱好者，上辈子把**时期陇东的每一场战斗都掰开揉碎了研究过。虽然他手头没有任何资料，只能靠记忆，但那些记忆，在1929年的陇东，就是活生生的战略情报。，抄起瓢凉水往脸上泼了三下。十月的陇东早晨已经凉得扎骨头，水泼在脸上像冰碴子刮过，激得他整个人一激灵，彻底清醒了。，伙房的方向冒起了炊烟。说是伙房，其实就是露天支了口破锅，锅里煮的是昨晚从老乡那儿赊来的小米——赊的，打了借条，等有了钱再还。这条规矩是陈珪璋昨晚特意交代的：不准抢老百姓东西，实在急需的物资先打借条。当时李培荣还嘀咕了一句“咱们以前不都是……”后半截被他一眼瞪了回去。“以前是以前，以后是以后。”陈珪璋当时说，“咱们要想活长久，就得让老百姓觉得咱们跟他们是一边的。”，手里端着两碗小米粥，一碗递给陈珪璋。粥稀得能照见人影，米粒屈指可数，但好歹是热乎的。汪西风自己那碗也是一样的成色，两人就站在院子里，就着清晨的冷风，呼噜呼噜喝完了。“人都到齐了？”陈珪璋把碗往地上一搁。“差不多齐了。”汪西风用袖子抹了抹嘴，“各营营长、副营长，加上谢牛带来的两个骨干，拢共十一个人。我让他们在前头的大屋里等着了。走。”，其实就是村子里最大的一间民房。土墙上贴着一张发黄的年画，画上的门神缺了半边脸，被烟熏得黑乎乎的。屋子正中间摆了一张缺了腿的方桌，用砖头垫着，桌上摊着一张手绘的陇东地图——说是地图，其实就是一张泛黄的草纸，上头用木炭画了几条线表示道路，圈了几个圈表示县城。这张图是汪西风画的，他的字写得不咋样，但画的图倒是简单明了。，十一条汉子或坐或蹲或靠墙站着，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碗和刚才差不多的稀粥。，双手撑着桌面，目光扫了一圈。，黑脸上还带着昨晚值夜的倦色，但腰板挺得直直的。张本人靠墙站着，手里夹着一根自己卷的旱烟，烟头的火星在昏暗的屋里一明一灭。谢牛坐在靠门的位置，左胳膊上缠着干净的布条——今天早上汪西风让人给他换了药，但脸上还是不正常的潮红，显然烧没全退。。二营营长杨大柱，是个沉默寡言的瘦高个，据说是猎户出身，枪法在整支队伍里数一数二。四营营长刘二虎，外号“二杆子”，做事莽撞，但打仗不要命。谢牛带来的两个骨干，一个叫马有田，一个叫郭栓子，都是二十啷当岁的小伙子，坐得端端正正的，一看就是头一回参加这种级别的会，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。，戴着那副缺了条腿、用麻绳绑着的眼镜，站在桌子对面，手里拿着一截木炭，随时准备在地图上做标记。
“既然大家都在那就，开整吧。”陈珪璋开口，说的是陇东话，“今儿个这会，议四件件事。”
所有人都把碗放下了。
“第一件，咱们这队伍，得整编。”
这话一出口，屋里静了一瞬。李培荣和张本人交换了一个眼神，杨大柱眉头动了一下，倒是谢牛一脸无所谓，反正他只听陈珪璋的，编成啥样都行。
“咱们现在有将近九百号人。”陈珪璋继续说，“打合水之前，按老编制分营，但那一仗打下来，各营都打残了。有的营剩的人多，有的营剩的人少，有的营长死了，有的营长还在。谢牛又带来了三百多号新人，归哪个营都不合适。”
“那庆生哥的意思是……”汪西风问。
“打散重编。不管老人新人，不管原来跟哪个营，全部打散，重新编成三个步兵营、一个直属连。每个营暂时两百人，设营长、副营长。直属连归我直接管，主要负责侦察、通信和警卫。”
几个营长的表情都变了。打散重编，意味着他们原来的“山头”被打破了，手底下的老弟兄被分到了别的连队。这在旧军队里是大忌，搞不好会闹出乱子。
果然，李培荣头一个开了口：“庆生哥，我不是不听你的。但这打散重编，弟兄们怕是心里不舒服。跟了好几年的老弟兄，突然分到别的连去，这……”
“这什么这？”陈珪璋没等他说完就截住了话头，语气不重，但每个字都带着钉子的劲儿，“培荣我问你，合水那一仗，咱们为什么打输了？”
李培荣愣了一下：“城墙太高，守军又有了准备——”
“放屁。”陈珪璋一拍桌子，桌上那盏油灯跳了一下，“城墙高？那是土城墙，比人高不了多少！守军有准备？那是因为咱们攻城之前，你们三营负责封路口，结果一个路口没封住，跑出去一个报信的，让合水提前关了城门！是不是这回事？”
李培荣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。这件事他是知道的，当时负责封路口的就是他手底下的一个**，因为偷懒睡着了，放跑了一个骑驴的老乡。后来攻城的时候，合水守军果然已经有了准备，连城头的土炮都架好了。
“那个**是你的人，跟了你三年。”陈珪璋的声音冷下来，“按理说他也是‘老弟兄’。可就是你这个‘老弟兄’，害死了赵大哥、害死了一百多号弟兄。我要是不打散重编，将来谁手底下再出一个这样的怂包，你是能负责还是能偿命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