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鱼的记忆只有七秒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三面挡风布围出个半封闭的空间，头顶拉了两层遮光网。，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设备，是地上摆了一排排塑料盆。，水里有鱼。。，塑料瓶、渔网碎片、泡沫饭盒，颜色鲜亮，一看就是新买的。。，什么品种的鱼一眼就能认出来。，有石斑，有鲈鱼，还有几条个头不小的黑鲷。，放他以前的摊子上，能卖个好价钱。“这是拍什么用的？”，径直朝工作人员那边走。“道具，等会儿你就知道了。”，声音脆得像甩鞭子。“好了，深海已经就位，大家可以开始接下来的拍摄任务了。”，整个棚子里的人全动了起来。
有人搬灯，有人调机位，摄影师蹲下去试角度。
林夜站在原地，还没搞明白流程，就看见两个场务蹲到了鱼盆旁边。
一个人伸手捞起一条石斑鱼，另一个人从垃圾堆里抽出一截渔网碎片。
石斑鱼在那人手里拼命甩尾巴，嘴一张一合的。
那场务捏住鱼嘴，硬把渔网碎片往里塞。
鱼身子猛地弓起来，尾巴抽得啪啪响。
另一边，第二个场务拿了只矿泉水瓶，把瓶口对准一条小鲈鱼的脑袋，用力往里怼。
鱼头卡在瓶口，半截身子露在外面，鳍片全竖起来了。
林夜的耳朵里突然炸开一片声音。
“救救我！救救我们！”
“好痛！嘴巴里有东西！拿出去！”
“我不要进瓶子！我不要！”
声音尖锐、密集，像有人拿指甲在他脑壳上划。
林夜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，但手指收紧了一下。
他在菜市场杀了十年的鱼，什么场面都见过。
但杀鱼是杀鱼，那至少是门生意。
眼前这帮人把活鱼往垃圾里塞，不是为了吃，纯粹是为了摆几个镜头。
他心里泛上来一股说不清的别扭。
一个穿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端着杯咖啡走过来，身后还跟着个举着分镜本的助理。
这人林夜从记忆里认出来了。
刘易斯，今天这条宣传片的导演。
沃特公司指定的御用团队，专门负责给七人组拍各种公关物料。
刘易斯扫了林夜一眼，连招呼都懒得打，转头冲场务那边喊。
“手脚快点，光线再过半小时就变了，渔网塞深一点，镜头要看得见。”
场务应了一声，手上加了力。
那条石斑鱼发出一声极其尖利的叫声。
“我的嘴！我的嘴要裂了！”
林夜牙根紧了紧。
他扭头看了一圈，棚里十几号人，没一个觉得有什么问题。
摄影在调白平衡，灯光在量色温，化妆师拿着粉扑等在一旁准备给他补妆。
所有人都在各忙各的，那几十条鱼对他们来说，跟路边垃圾没什么区别。
他在心里骂了一句。
“一群混账。”
但骂完也只能咽下去。
他现在还不能炸。
身份没立住，底牌没攒够，在这个场子里他就是个提线木偶。
沃特让他拍什么就得拍什么，导演让他站哪就得站哪。
场务那边折腾了十来分钟，“道具”终于准备齐了。
渔网缠在石斑鱼身上，塑料袋套着黑鲷的脑袋，矿泉水瓶卡着小鲈鱼。
一排排摆在沙滩上，灯一打，镜头里看着跟真的海洋垃圾灾难现场似的。
刘易斯满意地点了下头，冲摄影竖了根大拇指。
“可以了，把深海叫过来。”
女人过来拉了林夜一把。
“该你了，剧本看过吧？从那头走过来，走到鱼面前，蹲下来说台词就行。”
林夜点了下头。
摄像机红灯亮了。
他按照剧本从沙滩的另一头走过来，步伐平稳，表情尽量往沉痛方向靠。
走到那排被折腾得半死不活的鱼面前，蹲了下去。
镜头怼到他脸前面。
鱼还在叫。
“救我……救我……好痛……”
声音比刚才弱了不少，有几条已经喊不动了。
林夜张了张嘴，把剧本上的台词念了出来。
“是海洋垃圾伤害了海洋鱼类！请大家保护环境，保护海洋，保护鱼类。”
念完了。
语气平平的，像在读课文。
现场安静了两秒。
刘易斯手里的咖啡杯顿在嘴边，眉毛拧到了一块儿。
“卡！”
他把杯子往助理手里一塞，大步走过来，脸上写满了“你在跟我开玩笑”。
“深海你怎么回事，之前念台词的时候不是很有感情吗？你之前很擅长的伤心的要哭的感觉呢？”
嗓门大得半个棚子都听见了。
几个工作人员偷偷抬头看了一眼，又赶紧低下去。
林夜站在原地，脑子飞快转了一圈。
前面那位深海确实擅长这套。
记忆里头，原主拍这种公益片驾轻就熟，眼泪说来就来，煽情的时候能把自己都感动哭。
但他不行。
他林夜前世是个杀鱼佬，跟菜市场的鱼打了十年交道。
你让他片鱼、去鳞、开膛他样样拿手，让他对着几条被塞了垃圾的鱼哭出来？
他挤不出那个感情。
刘易斯还在等他回话，两只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。
林夜揉了揉太阳穴，摆出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。
“导演，我今天身体不太舒服，胃有点反，你让我缓缓。”
刘易斯嘴巴张了一下，像是想骂人，但又憋了回去。
毕竟面前站的是七人组的成员，哪怕是排末尾那个，也不是他一个拍片导演能随便骂的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脸上的怒气勉强压了压。
“行，你去后面调整一下，十分钟之后回来，我们重拍。”
说完转身冲摄影师挥了下手。
“先拍几组空镜，等他调整好了再来。”
女人靠过来，压低声音。
“你要是不舒服，我包里有胃药。”
林夜摇了摇头。
“不用，我自己待一会儿就行。”
女人看了他两眼，没再多说，转身去跟灯光组对接去了。
林夜拿着剧本往棚子后面走。
这片场地不小，拍摄区后面还连着几间活动板房，有的放设备，有的放杂物，最里面一间门关着，挂了把锁但没锁上。
他本来也没打算走远，就想找个没人的地方理理思路。
但刚走到那间最里面的板房附近，脚步就停了。
耳朵里又出声了。
不是刚才沙滩上那种零零散散的求救。
是一**，密密麻麻的声音，像收音机调到了一个全是杂音的频道。
每一个声音都在重复同一段话。
“你是谁？我是鱼。”
停了几秒钟。
“你是谁？我是鱼。”
再停几秒。
“你是谁？我是鱼。”
循环播放，没有尽头。
林夜在心里嘀咕了一声。
“这是什么情况，里面养了个鱼塘？”
他站在板房门口听了一会儿，那些声音太多了，几百条鱼同时在嘟囔同一句话，像庙里和尚念经，嗡嗡嗡嗡的，听得人头皮发紧。
他抬手推了一下门。
锁扣哗啦晃了两下，没挂住，门开了一条缝。
咸腥味立刻涌出来，浓得像直接把脸埋进了鱼篓。
林夜皱了下鼻子，把门推到底。
板房里面的场景让他愣了足足三秒。
一整个充气泳池。
蓝色的池壁，撑满了大半间屋子，里面的水浑浊发黄，水面挤满了鱼。
石斑、鲈鱼、黑鲷、黄翅、鲷科杂鱼，大大小小，密密麻麻。
鱼挤着鱼，有的侧翻着身子在水面上飘，有的还在拼命摆尾，但活动空间根本不够，一条撞一条，水面被搅得全是白沫。
几百条鱼的声音同时灌进他脑子里。
“你是谁？我是鱼。”
“你是谁？我是鱼。”
“你是谁？我是鱼。”
每隔七秒，重复一轮。
鱼的记忆只有七秒。
林夜站在泳池边上，看着这满满一池子鱼，脑子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突然弹了一下。
有人搬灯，有人调机位，摄影师蹲下去试角度。
林夜站在原地，还没搞明白流程，就看见两个场务蹲到了鱼盆旁边。
一个人伸手捞起一条石斑鱼，另一个人从垃圾堆里抽出一截渔网碎片。
石斑鱼在那人手里拼命甩尾巴，嘴一张一合的。
那场务捏住鱼嘴，硬把渔网碎片往里塞。
鱼身子猛地弓起来，尾巴抽得啪啪响。
另一边，第二个场务拿了只矿泉水瓶，把瓶口对准一条小鲈鱼的脑袋，用力往里怼。
鱼头卡在瓶口，半截身子露在外面，鳍片全竖起来了。
林夜的耳朵里突然炸开一片声音。
“救救我！救救我们！”
“好痛！嘴巴里有东西！拿出去！”
“我不要进瓶子！我不要！”
声音尖锐、密集，像有人拿指甲在他脑壳上划。
林夜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，但手指收紧了一下。
他在菜市场杀了十年的鱼，什么场面都见过。
但杀鱼是杀鱼，那至少是门生意。
眼前这帮人把活鱼往垃圾里塞，不是为了吃，纯粹是为了摆几个镜头。
他心里泛上来一股说不清的别扭。
一个穿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端着杯咖啡走过来，身后还跟着个举着分镜本的助理。
这人林夜从记忆里认出来了。
刘易斯，今天这条宣传片的导演。
沃特公司指定的御用团队，专门负责给七人组拍各种公关物料。
刘易斯扫了林夜一眼，连招呼都懒得打，转头冲场务那边喊。
“手脚快点，光线再过半小时就变了，渔网塞深一点，镜头要看得见。”
场务应了一声，手上加了力。
那条石斑鱼发出一声极其尖利的叫声。
“我的嘴！我的嘴要裂了！”
林夜牙根紧了紧。
他扭头看了一圈，棚里十几号人，没一个觉得有什么问题。
摄影在调白平衡，灯光在量色温，化妆师拿着粉扑等在一旁准备给他补妆。
所有人都在各忙各的，那几十条鱼对他们来说，跟路边垃圾没什么区别。
他在心里骂了一句。
“一群混账。”
但骂完也只能咽下去。
他现在还不能炸。
身份没立住，底牌没攒够，在这个场子里他就是个提线木偶。
沃特让他拍什么就得拍什么，导演让他站哪就得站哪。
场务那边折腾了十来分钟，“道具”终于准备齐了。
渔网缠在石斑鱼身上，塑料袋套着黑鲷的脑袋，矿泉水瓶卡着小鲈鱼。
一排排摆在沙滩上，灯一打，镜头里看着跟真的海洋垃圾灾难现场似的。
刘易斯满意地点了下头，冲摄影竖了根大拇指。
“可以了，把深海叫过来。”
女人过来拉了林夜一把。
“该你了，剧本看过吧？从那头走过来，走到鱼面前，蹲下来说台词就行。”
林夜点了下头。
摄像机红灯亮了。
他按照剧本从沙滩的另一头走过来，步伐平稳，表情尽量往沉痛方向靠。
走到那排被折腾得半死不活的鱼面前，蹲了下去。
镜头怼到他脸前面。
鱼还在叫。
“救我……救我……好痛……”
声音比刚才弱了不少，有几条已经喊不动了。
林夜张了张嘴，把剧本上的台词念了出来。
“是海洋垃圾伤害了海洋鱼类！请大家保护环境，保护海洋，保护鱼类。”
念完了。
语气平平的，像在读课文。
现场安静了两秒。
刘易斯手里的咖啡杯顿在嘴边，眉毛拧到了一块儿。
“卡！”
他把杯子往助理手里一塞，大步走过来，脸上写满了“你在跟我开玩笑”。
“深海你怎么回事，之前念台词的时候不是很有感情吗？你之前很擅长的伤心的要哭的感觉呢？”
嗓门大得半个棚子都听见了。
几个工作人员偷偷抬头看了一眼，又赶紧低下去。
林夜站在原地，脑子飞快转了一圈。
前面那位深海确实擅长这套。
记忆里头，原主拍这种公益片驾轻就熟，眼泪说来就来，煽情的时候能把自己都感动哭。
但他不行。
他林夜前世是个杀鱼佬，跟菜市场的鱼打了十年交道。
你让他片鱼、去鳞、开膛他样样拿手，让他对着几条被塞了垃圾的鱼哭出来？
他挤不出那个感情。
刘易斯还在等他回话，两只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。
林夜揉了揉太阳穴，摆出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。
“导演，我今天身体不太舒服，胃有点反，你让我缓缓。”
刘易斯嘴巴张了一下，像是想骂人，但又憋了回去。
毕竟面前站的是七人组的成员，哪怕是排末尾那个，也不是他一个拍片导演能随便骂的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脸上的怒气勉强压了压。
“行，你去后面调整一下，十分钟之后回来，我们重拍。”
说完转身冲摄影师挥了下手。
“先拍几组空镜，等他调整好了再来。”
女人靠过来，压低声音。
“你要是不舒服，我包里有胃药。”
林夜摇了摇头。
“不用，我自己待一会儿就行。”
女人看了他两眼，没再多说，转身去跟灯光组对接去了。
林夜拿着剧本往棚子后面走。
这片场地不小，拍摄区后面还连着几间活动板房，有的放设备，有的放杂物，最里面一间门关着，挂了把锁但没锁上。
他本来也没打算走远，就想找个没人的地方理理思路。
但刚走到那间最里面的板房附近，脚步就停了。
耳朵里又出声了。
不是刚才沙滩上那种零零散散的求救。
是一**，密密麻麻的声音，像收音机调到了一个全是杂音的频道。
每一个声音都在重复同一段话。
“你是谁？我是鱼。”
停了几秒钟。
“你是谁？我是鱼。”
再停几秒。
“你是谁？我是鱼。”
循环播放，没有尽头。
林夜在心里嘀咕了一声。
“这是什么情况，里面养了个鱼塘？”
他站在板房门口听了一会儿，那些声音太多了，几百条鱼同时在嘟囔同一句话，像庙里和尚念经，嗡嗡嗡嗡的，听得人头皮发紧。
他抬手推了一下门。
锁扣哗啦晃了两下，没挂住，门开了一条缝。
咸腥味立刻涌出来，浓得像直接把脸埋进了鱼篓。
林夜皱了下鼻子，把门推到底。
板房里面的场景让他愣了足足三秒。
一整个充气泳池。
蓝色的池壁，撑满了大半间屋子，里面的水浑浊发黄，水面挤满了鱼。
石斑、鲈鱼、黑鲷、黄翅、鲷科杂鱼，大大小小，密密麻麻。
鱼挤着鱼，有的侧翻着身子在水面上飘，有的还在拼命摆尾，但活动空间根本不够，一条撞一条，水面被搅得全是白沫。
几百条鱼的声音同时灌进他脑子里。
“你是谁？我是鱼。”
“你是谁？我是鱼。”
“你是谁？我是鱼。”
每隔七秒，重复一轮。
鱼的记忆只有七秒。
林夜站在泳池边上，看着这满满一池子鱼，脑子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突然弹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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